你是我未拆的情書

許硯清總覺得自己是長在陳野影子裡的人。
兩人的母親是穿一條裙子長大的閨蜜，於是他從記事起就習慣了身邊有個總把校服領口扯到鎖骨的男孩。陳野的球鞋永遠沾著操場的草屑，笑起來會露出虎牙，情書像雪片般塞進他的課桌，而許硯清只是幫他整理習題冊時，會在草稿紙角落畫小太陽的那個人——陽光是陳野的形狀，而他是永遠追著光跑的影子。
高中三年，陳野的女朋友換了三個，每個都像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漂亮：扎著高馬尾，說話會帶點撒嬌的尾音，在籃球場邊為他遞水時，指尖會不小心擦過他汗溼的手腕。許硯清數著這些瞬間，把自己的心事折成紙船，放進學校後巷的排水溝——直到畢業聚餐那天，酒精在血管裡發燙，他跟著陳野走進飄著槐花香的小樹林。
“我喜歡你。”
風掀起陳野的校服衣角，許硯清看見他後退的腳步。那個總被女生圍簇的少年，此刻眼神像被揉碎的星子，而他最終只是抱了抱對方，像抱走整個青春裡沒說出口的秘密。
有些人一旦轉身，就成了記憶裡的剪影。許硯清在異國的冬天想起陳野時，總會摸到手腕內側的刺青，極小的“野”字，藏在脈搏跳動的地方。而千里之外的陳野，翻遍舊物箱找到夾在《拜倫詩選》裡的草稿紙，上面畫滿了他扣籃時的側臉，角落歪歪扭扭寫著：“野哥的眼睛像盛著銀河。”
蟬鳴漸歇的九月，大學迎新會的陽光突然變得很像那年夏天。許硯清抱著書本穿過走廊，撞上某個帶著雪松氣息的懷抱。抬頭時，陳野的虎牙在陽光下閃了閃，手裡捏著他當年沒敢遞出的紙船——褶皺裡的墨跡早已暈開，卻還能辨出那句被雨水洇溼的“我喜歡你”。
有些遺憾像未拆封的情書，封面上落滿時光的灰塵，而拆開的瞬間，所有的雨季都會放晴。